【1987年9月】
是日也:合資投身做「基佬」


財主佬印刷廠陸老闆早些時候分別完成了美國、加拿大、澳洲之地的探路工作,終於決定選擇移民美國。

他想在三藩市、洛杉磯、紐約、芝加哥等大城市開齋鋪連鎖店,所以近日時常約我到港九各區的齋菜館吃午飯和晚飯,希望找出些心得來。

陸老闆知道我研究密宗黑教,而且曾請益過林雲大師,所以他想托我找林雲大師做生招牌,為他的齋菜館做宣傳工作。

陸老闆也向我借了兩三本密宗書來看,他一看之下,才驚醒過來:「嘩,乜咁犀利,寫密宗書嘅人唔係美國大學教授,就係日本大學教授,個個都係博士,有頭有面,初時我仲以為江湖佬寫添!」

我唯有用最簡單的說話告知陸老闆一些事實:「佛教分顯宗和密宗兩大類,密宗又分黃教、紅教、白教、黑教等,依家黑教反而喺美國、日本好盛行,林雲係黑教大師,又係史丹福大學教授,所以信奉黑教嘅人,也自然以知識份子居多,都唔知幾多博士、醫生、律師、專業人士懇求林大師賜福。」

「我想請林大師幫我間齋鋪改個名,仲想請佢寫埋個招牌,你幫我同佢講吓。佢肯應承,我實會送番封大利是俾佢。」陸老闆以為自己必定開得成那幾間齋鋪。

「如果林大師肯應承幫你寫招牌,佢實唔會收你錢,你俾個空紅包佢就得啦。」密宗黑教不涉金錢,林雲也一直遵行這個規律。

1987年9-10月《讀書人》第五期。停刊後,到1995年,得到藝發局資助,復刊到1997年,出了幾期。 (@馮偉才)
  1987年9-10月《讀書人》第五期。停刊後,到1995年,得到藝發局資助,復刊到1997年,出了幾期。 (@馮偉才)

那天早上,陸老闆要見美國領事,他怕英語說不上,所以要我陪他去。我們在希爾頓酒店見了面。

陸老闆從大陸來香港十八年,當年走路過羅湖橋時口袋裡只有兩元港幣,首先開始在一間植字公司做植字員,我那時在學校辦校報,跟他認識,由於他是印尼華僑知識份子,當年為了投身祖國而回歸大陸,那時我是罕有一個有興趣聽他說自己經驗的人,所以他把我當做知心朋友,到現在他是家財千萬的印刷廠老闆,仍然很熱心的對待我。

陸老闆事前已花過錢請律師替他準備一切見領事的必需資料,滿以為萬事妥當,怎知道去到領事館門口,才知道大事不妙,原來全世界人,不分男女老幼尊卑貴賤,全部要在門外排隊。

陸老闆曾經在大陸捱過合作農場,忍受過人間鹹苦,但他畢竟在香港已發達了十年,享受慣了富豪級的招呼。他處身在熙來攘往的公眾環境裡,站在人龍尾端十五分鐘之後,終於忍不住氣發起嘮囌。「有冇搞錯呀,美國佬叫人企喺門口外便等,仲慘過舊陣時喺灣仔貝夫人診所門口輪街症,輪街症都仲有張櫈坐,而家我地去美國又唔係乞,而係擺好多錢去美國製造就業機會,救濟吓啲美國人,我地而家竟然要企喺度慢慢等,真係谷住度氣。」如果不是前面也有一位穿露背裝的女模特兒模樣女仕在排隊,陸老闆必定大爆粗口。

「美國佬驚人放炸彈,所以所有人都要喺門口外面排隊。」我解釋說。

「美國佬條命值錢啲呀?我地就苦命要排隊!真係吹乜漲,好,美國佬牙擦沙塵,我就唔俾錢佢洗,我要移民加拿大。」陸老闆說得興起,拉着我走。「我地去加拿大領事館同領事飲咖啡。」

大凡去過交易廣場加拿大領事館的人都曉得,領事館分兩層,下層辦普通簽證,上層則是只限投資移民,那裡地方寬敞,沙發夠大,環境舒服,領事笑容滿面,親自出來招呼,而說話滔滔不絕,十足十是保險公司的經紀,可以說。幾乎任何想到加拿大投資的人,見過這位領事之後,都不會中途變卦,而且可能把投資數目加大。陸老闆以前也見過加拿大領事,親領過他的熱情招待,所以今次陸老闆回頭投向加拿大,那位超級推銷員領事必定不會讓這塊肥肉再溜走。

在加拿大可以投資開齋鋪的城市只有溫哥華和多倫多,陸老闆要動用的資金少得多。而加拿大的移民監也不像美國那樣長,所以陸老闆必定不會放棄香港這個根據地。

Photo Credit : Andy Chan 陳德明 @ OneArtGallery
  Photo Credit : Andy Chan 陳德明 @ OneArtGallery

在步行往交易廣場的途中,我跟陸老闆講:「陸叔,我現在跟幾個朋友搞咗個基金,你有冇興趣參加一份。」

「基金?乜你想做基佬呀!」

「打工打咗十幾年,都冇乜出息,咪諗吓做基佬,搏一搏咯!」

「有邊幾個夾份呀!」

「有哲學家OK華、詩人小念、存在主義者天成、馬克思學徒百強,我地每人夾二十萬,而家都有一百萬,我地尋日抽簽,我抽到頭兩個月由我話事。」

「你嗰幾個朋友我唔係幾熟,不過我識咗你十八年,你今日先至第一次開聲問我同你做生意,我實唔會托手踭;我搵錢完全唔係靠股票,我對個啲嘢完全冇信心,不過我信晒你……」

「如果你對股票有興趣,不如就算。」我搶先打斷他的話。

「咪講呢啲嘢。我打本一百萬,夠未丫?」

「我都唔諗住你攞咁多,如果你真係鬆力,有多一百萬調動就仲好。」

「你諗住買啲乜嘢呀?」

「乜都有,五份一買藍籌股,五份一買二三線投。好似十字軍、麗新、鷹君、開達、澳月電力……另外五份一存外幣、五份一買老虎基金同埋獲多利嘅亞洲基金,再剩落嚟嗰五份一,就係攞嚟搏殺,炒金同埋買期指。」

「你講乜嘢我都唔知,你估計,今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我地會賺幾多?」

「保守估計,到年尾香港整體表現會增長百份之十二,我地一定會跑贏大市,如果順利,應該會賺百份之十八至二十二。」

「咁會唔會輸★!?」

「我地有賞罰制度,決策者要承責任,贏者有花紅,輸者要扣分,我地每星期會有一次檢討,而半個月會有一次策略研究。」

「開會你唔好預我,總之你要錢就開聲。」

有這樣的Silent Partne,真是最好不過,而且他真的大把錢。日後就算真的輸了也不會「拜神唔見雞」。有陸老闆做我後台,我做基佬的信心也便大增了。

不知不覺間已來到交易廣場,看到門前放着的朱銘巨型銅塑「太極」,那個屈腿沉身而雙手正準備向外推出的造型,確實令我想到自身處境,以及給我重要的啟示。人不要急於把雙手向外推出,之前先要沉身做好紮馬步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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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7 #張氏起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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