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目利 坂本五郎


@趙氏Baby 2018/07/10

日語中「目利」指明辨善鑒之真知慧解,遠優於單純的眼力見識。著名古董商、收藏家阪本五郎(1923年9月1日-2016年8月15日),就是以「目利」享譽業界。坂本五郎在生時是日本最具影響的古董商號「不言堂」的創始人。他早年在鮮有亞洲面孔的歐洲拍場上,屢次締造了中國瓷器新的拍賣紀錄,被歐洲人譽為「小拿破崙」。

其後,坂本五郎又不斷將自己的藏品捐贈給亞洲各地的藝術館,將自己一生累積的「目利」之藝流傳百世。坂本五郎律己以嚴,秉持「失敗乃成功之師」的宗旨,曆近七十寒暑,致思古藝,求達「目利」之境,以己為鏡,孜孜不息。

坂本五郎被歐洲人譽為「小拿破崙」,他早年馳騁於鮮有亞洲面孔的歐洲拍場上,屢次締造中國瓷器拍賣紀錄。(Copyright:Nicolas Chow 仇國仕)
坂本五郎被歐洲人譽為「小拿破崙」,他早年馳騁於鮮有亞洲面孔的歐洲拍場上,屢次締造中國瓷器拍賣紀錄。(Copyright:Nicolas Chow 仇國仕)

「古代青銅,擊而鳴之,可斷其歲。訛音千響,才得一要領體悟。」,「訛音千響」雖非確數,難免虛誇,卻不失為謙遜之道,用於鑒藏兼善之坂本五郎身上,實合宜不過。1923年8月31日,也就是日本關東大地震的前一天,坂本五郎在日本橫濱出生,他是由剛生產完的母親艱難地從地震中背出來的。在十個兄弟姐妹中,他排行第五,因此取名「五郎」。阪本五郎家境貧寒,但他從小就喜歡藝術,在其2005年出版的自傳《一聲千兩》中表示,「我從小就喜歡繪圖和漫畫,小學時還被選中參加展覽。因此我曾偷偷想過將來成為一名畫家。」不過後來,坂本五郎輾轉成為了一名古董商。

1936 年,時坂本五郎十二歲,便於橫濱一所魚乾批發店當學徒,其後經營過舊衣買賣,再輾轉投入了古玩買賣行業。坂本五郎穿梭於各個古董市場,尋覓有價值之品,此地買入,他地賣出,又為鑽研學問,走訪骨董店,專精覃思,盡其所能,購下大量藝術書籍。1947 年夏,年屆二十四的坂本氏離開八王子市,往遷東京開店。中國有古諺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坂本氏引用之,商店名曰「不言堂」,日語有「不言」及「道」之意。堂名巧取,玄機早種。

坂本五郎珍藏早期佛教銅像:北魏皇興四年 鎏金銅蓮華手菩薩立像。
坂本五郎珍藏早期佛教銅像:北魏皇興四年 鎏金銅蓮華手菩薩立像。

坂本氏懷着堅志大勇,勤學勵讀;當市場上出現罕見的珍品,他為求奪魁往往不惜以房屋作抵押,並作出放售所有藏品甚至藝店的準備,可見他口中的「戰鬥精神」。在1996年12月開始於《日本經濟新聞》連載的自傳中,坂本五郎憶述于東京設店「不言堂」,參與倫敦、紐約、巴黎拍賣,當中所記,辛酸多於榮耀。他曾買贗品,嘗過錯誤判斷市場而高買低售的滋味。起初以為經營之道,就是與私人藏家洽商雅玩小物買賣,將優秀的好作品售予藝商同儕,但不久便意識到此乃「人生最嚴重的失誤之一」,而「古董商成功之道正在于與私人客戶洽售上乘佳器」,因此改變經營策略,從而成為日本最具影響的古董商人之一。後來當「不言堂」規模越來越龐大後,坂本五郎也效法東京美術俱樂部的方式,開拓了屬於自己的「桃李會」。原本只是作為阪本家族徒弟、徒孫在一起的「交流會」,後來逐漸發展成為日本最具影響力的古董交流會之一。

坂本五郎珍藏 商青銅鴞卣,兩只鴟鴞背對相連成器,形制奇巧繁麗,集造型與功能於一身。
坂本五郎珍藏 商青銅鴞卣,兩只鴟鴞背對相連成器,形制奇巧繁麗,集造型與功能於一身。

「不言堂」的第一桶金來自於坂本五郎遠赴日本北部購得伊萬裡燒彩瓷盤,售予美國官兵。他也曾涉獵日本鐵茶壺買賣,但礙於資金所限,僅能支付平俗之品。戰後初年,他四出淘寶,每月有約20天在外,搭乘火車,拖著滿載便宜雜貨的行李,足跡遍及日本各地。而此時,阪本深知伊萬裡燒僅屬「中庸之品」,高級藝術品商人大都不屑涉獵。要躋身古董英傑之列,專營古代藝術乃不二法門。因此他開始把目光投向了青銅器的收藏。二戰後,由於市場受限於盟軍佔領軍及日圓新鈔,加上寡學淺識,日本藝商一般對中國青銅器望而卻步。阪本五郎雖承認他對青銅器的瞭解「僅止於銅鐵之辨」,但他卻未有畏縮。他以日本著名學者水野清一、樋口龍康等為師,經常討教鑒定知識,終於以銳眼卓見贏得了這場「危險遊戲」。

坂本五郎蒐羅的寶物今天有不少可見於東京國立博物館、奈良國立博物館和大英博物館等之館藏。1952年,坂本五郎便向中國國家博物館捐贈了一件南宋花式漆盤。1968年,他用母親的名義饋贈東京國立博物館十件商周青銅,以慶賀亞洲新翼啟幕,這是日本戰後最大規模的一次捐獻。1985年,坂本五郎再度向臺北故宮捐贈宋黑漆方盤和宋葵花式漆盤。2002年,坂本五郎又捐贈382件古銅器予奈良國立博物館,這些青銅器都是清末民國時期流往日本的文物,其中商末期的《鳳凰文卣》蓋、底就有多字銘文,西周《伊簋》有102字長篇銘文等等,所贈青銅現悉存於該館的青銅器館。2007年臺北故宮全面重新開館前夕,館長林曼麗突然接獲坂本五郎的來信,表示要將他收藏多年的磁州窯白釉盆捐給臺北故宮。

坂本五郎在歐洲為中國藝術品開創了新局面,1972年他拍下的元代牡丹罐,觸發了全球中國瓷器的昌盛暢旺,誘出更多的稀珍瑰寶。1978年,坂本五郎因健康理由正式退休,別過不言堂,遷居京都。但在拍場上,坂本五郎仍一直會拼盡全力, 1999年4月,坂本五郎再下一城,在香港蘇富比以2917萬港元拍下明成化「鬥彩雞缸杯」,成為當時中國古代瓷器在拍賣市場上的最高成交記錄,也是目前官窯瓷器拍賣中十大最高價拍品之一。就其一生成就來說,除了經營和收藏古董之外,還有對中國古代藝術品的鑒賞。坂本五郎對中國古代藝術品收藏與鑒賞最大的貢獻,其實是來自他的人格魅力,他讓我們感受到一種逐漸消失了的珍貴情懷,那種屬於上個世紀上一輩古董商所獨有的氣質,以最講究的藝術形式來生活和工作,而並非營營役役地奔走在價格之間。

2016年8月15日,坂本五郎在東京辭世,享年92歲。與他多次合作專場拍賣的蘇富比拍賣公司於9月13日在紐約舉辦「藝海觀濤:阪本五郎珍藏中國藝術–高古」專場,其呈獻多件珍稀古器,年代由商迄唐,縱橫千年,成為此一代古董商、收藏家「戰鬥精神」的最佳注腳。


紐約舉辦「藝海觀濤:坂本五郎珍藏中國藝術–高古」專場,呈獻坂本五郎珍藏 唐 三彩貼花雙繫繩柄壺。
香港蘇富比2013年秋拍呈獻坂本五郎珍藏 唐朝夾紵乾漆佛頭像,絕對是歷來市場上所見最重要的佛教藝術品之一。
清乾隆 粉彩描金松石綠地開光惠山煮泉 觀卷圖御製詩茶壺 《大清乾隆年製》款。
一對日本十七世紀末柿右衛門山水圖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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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蘇富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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