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ing ceremony at Woodstock Credit:Mark Goff

在1970年代初,我們在香港通過185分鐘紀錄片《Woodstock》(1970)來認識50萬人出席的《胡士托音樂節》。(1969年8月15-18日於New York州4,400人口Bethel小鎮舉行。)

50年過去,今天重看歷史資料,才發現該部獲得奧斯卡金像獎之最佳紀錄片,漏講不少重要資料,令到我們並不全面認知該歷史事件。

紀錄片由Michael Wadleigh導演,另由Thelma Schoonmaker, Martin Scorsese(後來成為大導演之馬田史高西斯)與 Wadleigh等七人聯手剪接完成。在1994年,又推出224分鐘長導演版本。兩個版本開頭(Richie Havens)與結尾(Jimi Hendrix)皆一樣,但其餘部份(即電影核心內容)則不依當日樂隊表演順序來排列。順帶一提,該片剪接師Schoonmaker 有提名當年奧斯卡最佳剪接獎,那屬於罕見。

該片在文化上、歷史上和美學上皆意義不凡,故此於1996年,被選進美國國會檔案室(Library of Congress)作永久收藏。在2009年,慶祝《Woodstock》40周年,於6月9日推出紀念特別版DVD和Blue Ray碟,加入從未曝光片段,以及延長 Cre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與其他樂隊演出篇幅。

《Woodstock》搖滾音樂會已進入史冊,所以很多細節,例如3 Days of Music and Peace這句口號,便變得浪漫化,大眾亦朝嬉皮士文化該個方向去聯想,因此會與事實有出入。

首先澄清基本概念,《Woodstock》搖滾音樂會其實是牟利商業投資,由四個廿來歲年輕人發起,他們乃兩組朋友,並不相識。Michael Lang(音樂會攪手)與朋友Artie Kornfeld預備在紐約州Woodstock小鎮建造小錄音室。另一邊廂,兩位城市企業人Joel Rosenman與John P. Roberts則打算在曼克頓興建大錄音室Media Sound。剛巧,兩個計劃都聘請同一律師Miles Lourie。ML提議Lang與Kornfeld去找該兩位企業投資者談談。四人見面後,Roberts與Rosenman反提議,乾脆在Woodstock舉辦一場音樂會。主意一拍即合,便於1969年1月在曼哈頓成立Woodstock Venture公司來籌辦音樂會。

該兩組人處世與行事方式其實完全不同,兩位企業人守紀律,做事認真,而兩位音樂人則懶散,行動不起勁。Rosenman與Roberts兩個中途有想過停止出資、不辦下去,然而當他倆無意中談妥了舉辦場地,在紐約州Wallkill工業園,並敲定場租只不過1萬美元時,他倆工作便轉為積極。到1969年4月Cre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成為第一枝簽約樂隊,酬金只收1萬美元,(換算在2018年幣值,便等同$68,000美元),之後,其他樂隊便陸續舉筆、簽約演出。

Woodstock音樂會副題為3 Days of Music and Peace,食正當時嬉皮士文化潮流,市場反應熱烈。3天通用門票預售價格訂為18美元,而即場購票則賣24美元,(換算為今天價格則為120美元和160美元)。

當年大紐約地區唱片店,以及曼克頓中城Radio City Station 郵政局,其郵購門票系統,應付不了購票狂潮。結果,預售賣出186,000張鬥票。主辦者當時已預計屆時會有20萬觀眾到場,而最初預定在Wallkill的場地,則只能容納5萬觀眾。

當時Wallkill居民已開聲反對舉行,而市議會亦隨之不發出批文。到1969年7月 15日,在音樂會舉行前一個月,Wallkill Zoning Board of Appeals (上訴委員會)正式下令禁止該原本已批准的音樂會,其中一個理由是流動廁所不符該市規定。然而音樂會遭禁之消息傳開去後,反而吸引更多觀眾。

在各人方寸大亂期間,有汽車旅館經營者Elliot Tiber聯絡Michael Lang,說他已獲許可執照舉辦White Lake Music and Arts festival,而其場地可以改為舉行Woodstock音樂會。

Michael Lang去視察環境,認為面積太小,於是Tiber便介紹Lang去找地產經紀。該經紀駕車載Lang去見奶牛農場東主Max Yasgur,他農場佔地600畝。

Michael Lang與Max Yasgur見面,最後談妥租賃奶牛農場舉行Woodstock音樂會,這件事曾成為歷史懸案,發生過風波。Elliot Tiber於2007年出版回憶錄《Taking Woodstock》,說他介紹Michael Lang認識Max Yasgur,然後租得場地,因此他是促成Woodstock音樂會關鍵人物。該本書後來由李安拍成同名電影,2009年上映。

可是Lang卻認為Tiber說謊,當日Tiber其實並無去見Yasgur,而Lang能與Yasgur談妥租場,全憑Lang實力。Yasgur後人,同意Lang所說,並聲明Yasgur根本不認識Tiber。

Yasgur牧牛場面積600畝,容得下50萬人過3天3夜。該塊土地並且適合舉辦演唱會,因為有天然斜坡對著Filippini Pond,而在山腳地方、湖水之前,正好建立舞台。有趣的是,Filippini Pond環境優美,該處亦合適改成為天體營勝地。

Yasgur牧牛場附近奶農,不想大量嬉皮士到來出席音樂會,呼籲「抵制Yasgur鮮奶,禁止Yasgur租場出去舉辦嬉皮士音樂會。」

Yasgur思想本來保守,但據說他收到75,000美元租金後,便不顧附近奶農反對。同時,Bethel 鎮委任律師Frederick W. V. Schadt, 建築督察 Donald Clark 與鎮監督 Daniel Amatucci 同意發出音樂會牌照,於是Yasgur便照常租出他的地方。然而Bethel市議會最終拒絕發出官方執照。

到8月2日,Donald Clark通知 Woodstock Ventures, 停工令可撤銷,但主辦者要尋求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Agriculture支持,承諾在1969 年9月1日音樂會結束後,搬走所有為音樂會而建設的結構物。

官方一切要求,沒時間完成,在音樂會舉行三天前開會決定,主辦者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完成場地圍欄和集票處,否則便失去收入而要負債累累;另一是把僅有資源,完全放在興建舞台上,否則演出效果不理想,會令觀眾不滿。

翌日星期三,舉行音樂會前兩天,他們決定,不花錢興建圍欄和售票處,音樂會被逼不收門票,沒票觀眾亦可越過一些空隙進入會場內。雖然音樂會攪手幾乎要破產,但他們擁有電影和唱片版權,足可補償他們損失有餘。

關於場地要多提一點,大會並不提供公共交通工具,大家要聽紐約WNEW-FM電台廣播,獲知如何才順利到達會場。會場附近不設停車場,又遇上下雨,首天交通大擠塞,觀眾大部份在老遠地方下車,自行經過泥濘路,步行到會場。電台廣播有發警告,說紐約州高速公路封閉,所以未出門者,便不要前往會場。今天想到,當日有下攔門雨,引致道路、田野泥濘處處,而場內沒有住宿設備,食物短缺,又滿地泥濘,兼且衛生條件差,衛生和急救設備並不足夠,只有少數人帶了帳篷或睡袋,而40多50萬觀眾,卻不介意在惡劣環境下度過三個晚上,如非普遍有嬉皮士「和平與愛」精神,實難想象該個音樂怎會可以平安順利舉行。

在8月17日星期天早上,紐約州長Nelson Rockefeller打電話給大會主辦者John Roberts,說他有想過派1萬紐約州國民防衛軍到場協助。

幸好Roberts能成功說服Rockefeller勿如此做,雖然 Sullivan County已宣布進入緊急狀態。在音樂會舉行期間,附近Stewart空軍基地官兵曾有出動,除幫助維持秩序外,還曾空運表演者進出會場。

看電影,我們難知道整個音樂會原來安排一共32場表演。任何音樂會,安排歌星、樂隊出場次序,都會傷透腦筋,而在「Woodstock音樂會」也不例外。

差不多32組表演樂隊和歌手,要編排在3天內演出,其實會擠不下。一般傳媒資料都說該個音樂會歷時3天,原來並不正確,確實時間是3天半。另外,更要說明,在第二天與第三天,有開午夜場,節目有在午夜進行,一直繼續至翌日天亮為止。

我們當年看電影,完全不知道「胡士托音樂會」有開午夜場。或許當時舞台燈光不足,而攝影技術亦未完善,可能因此電影裡便沒有夜間表演。

今天,我們為要清楚瞭解整個Woodstock Festival,有必要把四天節目表32場表演,完整列出來。

Friday, August 15-Saturday, August 16

5:07-7:00 pm
Richie Havens
臨時安排作開幕演出,原因是Sweetwater在途中被警察截查,而其他樂隊亦在公路上受阻。.

7:10-7:20 pm
Swami Satchidananda
發表開幕演說 / 為大會祈禱

7:30-8:10 pm
Sweetwater

8:20-9:15 pm
Bert Sommer
演唱Simon and Garfunkel's名曲 "America"之後,獲大會觀眾第一次全場起立致敬。

9:20-9:45 pm
Tim Hardin

10:00-10:35 pm
Ravi Shankar
全個演出在雨中進行

10:50-11:20 pm
Melanie
臨時出場,頂替因遇雷雨而退下來的Incredible String Band。

11:55 pm-12:25 am
Arlo Guthrie

12:55 am-2:00 am
Joan Baez
當時她已懷孕六個月。


Saturday, August 16-Sunday, August 17

12:15-12:45 pm
Quill

1:00-1:30 pm
Country Joe McDonald
臨時出場,頂替還未準備好的Santana. 在翌日,Joe再出場,與The Fish樂隊合作演出。

2:00-2:45 pm
Santana
樂隊鼓手Michael Shrieve只有20歲,是全個音樂節最年輕表演者。

3:30-3:55 pm
John Sebastian
臨時頂替上台,因為多位已安排出場之表演者未來到,Sebastian便要登場。

4:45-5:30 pm
Keef Hartley Band

6:00-6:30 pm
The Incredible String Band
原本安排在第一天緊接Ravi Shankar出場,但因風暴而拒絕登台,便改安排在第二天表演。

7:30-8:30 pm
Canned Heat

9:00-10:00 pm
Mountain
該樂隊在整個音樂會中,第三次上台表演。

10:30-12:05 am
Grateful Dead
該節表演臨時刪短,因為在演出"Turn On Your Love Light"時,舞台上擴音機amps過熱。

12:30 am-1:20 am
Cre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

2:00-3:00 am
Janis Joplin with The Kozmic Blues Band

3:30-4:20 am
Sly and the Family Stone

5:00-6:05 am
The Who
表演中途受Abbie Hoffman短暫騷擾。

8:00-9:40 am
Jefferson Airplane
鋼琴手Nicky Hopkins上台合奏。


Sunday, August 17-Monday, August 18

2:00–3:25 pm
Joe Cocker & The Grease Band
Played "With A Little Help From My Friends." Joe Cocker表演完畢後,大雷雨打斷整個活動數小時

6:30-8:00 pm
Country Joe and the Fish
Country Joe McDonald 第二次登台演唱.

8:15 pm-9:15 pm
Ten Years After

10:00 pm-10:50 pm
The Band

12:00-1:05 am
Johnny Winter
音樂會已進入午夜, Winter's brother, Edgar Winter, 演唱三首歌曲

1:30-2:30 am
Blood, Sweat & Tears

3:00-4:00 am
Crosby, Stills, Nash & Young
演出插電與不插電兩組節目,而Neil Young則在不插電節目中退場。

6:00-6:45 am
Paul Butterfield Blues Band
在晨曦、天剛亮時候演唱,可謂罕見。

7:30 am-8:00 am
Sha Na Na

9:00-11:10 am
Jimi Hendrix / Gypsy Sun & Rainbows


Jimi Hendrix 在倫敦紅透半邊天,消息傳回美國,樂迷都很想看他演出。但當時身價最高、最多樂迷想看的Hendrix,十分自負,不想與其他樂隊編排在一起,亦不想與名樂手合作。

他在演出前幾天,才找鼓手、結他手,稍作操練便算,明顯不足夠。

他特別選在最後一天(星期一),最後一場出台,乃因他想作個人表演,利用結他來製造特別音響效果,突然奏出美國國歌,夾雜美軍轟炸越南的爆聲,以及其他可以聯想美國社會不公義情況的聲音,震撼在場觀眾,後來多位樂評人說,Hendrix當日表演,是全個Woodstock音樂節最精采一部份。可惜有一半觀眾早已等他等到不耐煩而早離場。Jimi Hendrix Jimi為毒品所害,只在樂壇停留短短四年,27歲便離世,一生出過四張唱片。他不只是最佳結他手,更對該種樂器貢獻不少,獲得多個音樂獎,進入名人堂,都容合情合理。他生平最精采一場演出,當時在場觀眾雖然少於20萬人,但幸好今天仍可在youtube上補看,以不同角度來紀錄他當時演奏的兩條片,執筆寫本文時,一條片有155萬人次觀看,而另一條片更多達352萬人次。

結語

50年前今天(正確日子是1969年8月15-18日),50萬人齊集在紐約州Bethel小鎮,於牧牛場600畝草地上三夜四日,出席露天流行音樂會《Woodstock: 3 Days of Music and Peace》。此乃人類歷史上最多談論、關注的音樂活動,它之所以成功,無疑與Music and Peace口號,和嬉皮士作為基本核心觀眾息息相關。

50萬觀眾這個紀錄,最好反映嬉皮士文化席捲美國之風暴級數,而Jimi Henedrix演出美國國歌,內裡夾雜轟炸越南火爆聲、美國社會不公義雜聲,正好作為整個Woodstock音樂節特色,和成為當年整個嬉皮士時代最佳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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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網上圖片

[ #文化 #藝術 ]

>>>  張錦滿 - 離開學校後,1973年當《大特寫》雜誌編輯。繼而先後在佳藝電視丶麗的電視丶TVB、新藝城丶思遠丶永佳等影視公司工作。1982-87年在國際電影節&亞洲藝術節任中文編輯。之後,投身出版界,任養德堂《Esquire》中文版創刊主編 (1988-1993),後轉職百樂門《Capital》雜誌 (1993-1998)。再後在《快報》、《China Golf》、信德旅遊網、《茶杯》周刊、廣州Modern Media等機構服務。自2007年起,當自由寫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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