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角力 光影戰場


@林錦波 2008/08/08 - 修訂於 2018/10/16

今天是中國實現百年夢想,舉辦奧運的歷史時刻。中國經歷近百年的滄桑,終於發展成具大國規模的亞洲大國,充滿信心地面向世界。

因為奧運的來臨,全球的焦點都落在北京身上,加上近年內地經濟發展,世界各地的企業都向著中國這個十三億人口,極具發展潛力的市場進發;同時內地企業亦藉著奧運向外展示他們的實力,除了滿足內地市場外,還有意向外拓展的意圖。

最近美國《綜藝》(Variety)雜誌就近年荷里活進軍內地市場的情況,在奧運舉行前夕作出報道。面對內地電影票房的急速增長,由二零零一年至今年,估計錄到近八倍的增幅,預計今年的票房亦會比去年增長約百分之二十一。而去年荷里活電影在內地票房的成績,以《變型金剛》最為強勁,內地票房約收二億五千多萬人民幣(內地報道謂票房直逼三億人民幣),即為三千七百萬美元,是此片在全球票房收入排行最高第三位的地區。

雖然如此,但報道指荷里活各大片廠對進軍內地仍然甚有保留,Sony一直對內地市場按兵不動,華納跟中國電影集團結盟後亦沒有多大作為,迪士尼到最近才正式對內地市場作出初步測試。這情況可以歸咎於政府因應內地電影業進行市場化過程中,為了保障或保護內地電影業能夠順利發展及壯大,以區外電影配額,現時以每年二十部為限,以及電影檢查制度來限制荷里活在內地的擴張,這令荷里活到內地市場發展有所保留,亦反映了中美貿易上的角力。其實對荷里活來說,配額制度並不陌生,這制度都其他國家都有實施,以此來保障發展中的電影工業,荷里活只在業務開拓上有所限制,但在風險評估方面,仍以市場能否接受影片為主要考慮;可是內地的電檢制度卻令荷里活所要承擔的風險變得很難掌握,以投資銀行的術語稱之為「主權風險」(sovereign risk),即是會因突然的政策轉變而推翻整個商業計劃。就以自去年因《色,戒》等多部通過審批而出現爭論的電影,加上香港的陳冠希私照事件波及內地,令內地電影局收緊審批程序,影響所及包括由陳冠希主演的寰亞作品《神槍手》和鍾欣桐主演的英皇作品《出水芙蓉》,還有多部合拍片,其中有為奧運年而開拍的「主施律」合拍片,也受到影響,有些連立項(即是登記審批)也不受理;至於,在內地拍攝外景及通過初步審批的荷里活大片《盜墓迷城3》、到香港取景拍攝的《蝙蝠俠:黑夜之神》及《奪寶奇兵水晶骷髏國》都未能通過審批在內地公映,看來有關政策要等待奧運結束,才能有所改變。

有荷里活高層人士指出內地市場對於他們來說,並非放在優先發展名單之列,反而俄羅斯和印度在回報上,比起內地有更好的成績。其中筆者曾經指出過內地戲院與人口比例的失衡,在容許區外資金(主要是開放香港資金)投資戲院業務後,銀幕增幅已由二零零六年的三百六十六個增至去年的四百九十三個,增幅速度仍難滿足十三億人口的電影市場,中國電影集團董事長韓三平在上海電影節期間表示過,在內地有好些超過一百萬人口的城市連一個銀幕都沒有,他認為增加銀幕後,內地票房會有雙倍的增幅,他更表示內地偏遠地區方面,應該考慮手機網上收看電影,但這一切都需要巨大的資金來配合,包括荷里活的資金的投入。

荷里活近幾年來,各大片廠積極向投資銀行和對沖基金尋求融資,雖然最近派拉蒙跟德意志銀行一項有關四點五億美元的貸款協議告吹,但對電影有興趣的投資者依然不缺,主要因素是荷里活基本上已主導了世界電影市場,其發行網絡的無遠弗屆,除了因政治和宗教關係的某幾個中東及南美國家外,其影響力和市場佔有率,都已成世界之最。對於內地市場,荷里活不急於一時半刻,相對於香港電影面向內地市場的只爭朝夕、急於求成的心態,做成強烈對比,正如到今天荷里活片廠仍沒有把電影的版權賣給內地的音像發行,現時在內地發售的荷里活電影影碟,大部分都是翻版,雖然其包裝可謂「以假亂真」,荷里活並不急於從內地音像收取相對有限的回報,而等待內地翻版情況有所改善及市場成熟和規範化,包括放闊外資從事音像發行的限制,才正式進軍內地音像市場;而現時的翻版和網上非法下載情況,亦成為荷里活各片廠對進軍內地市場有所保留的理由,他們認為內地的觀影文化相對其他地區,並不健康。因戲院太少做成票價過高,雖然就清華大學傳播學院就有關內地去年電影產業的研究報告顯示去年因應市場和銀幕增加,平均票價有所回落,主要是戲院提供部分日子和場次實施的優惠票價。普遍觀眾在票價與收入的差距之下,購買翻版影碟和網上非法下載電影觀看,相當普及,美國政府就中央政府在打擊翻版和教育工作方面,做得不夠,雖然有關單位在打擊翻版方面已比過往嚴厲,但在教育群眾尊重知識產權方面仍有大量和長期的工作需要實施,這方面香港和台灣相對於日本等地區仍然有相當距離,可況是發展中的內地。

外地片商,包括荷里活各大片廠都寄望內地經過奧運面向世界之後,能更加開放電影產業給予外資的參與,以及加速內地影業規範化的發展,包括完善電檢制度,制定分級制等。可是從現時電影局就有關政策的咨詢及施行來看,要等待奧運這個百年一遇的盛事後,才會有較明確的迹象,而中央政府首先考慮的是如何振興內地影業發展,令往後開放市場,內地電影市場不會被荷里活電影所壟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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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於2008年至2010年期間在《信報》撰寫《影業刺針》專欄,關於電影、電視及娛樂工業的評論。此文原於2008/8/8刊出,現經作者修訂重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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