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頭,替國內電影發行的香港宣傳人員很辛苦,工作加倍努力,票房卻每況愈下。他們時常在文宣中強調,國內票房創下多少億人民幣紀錄,卻打動不了香港觀眾買票進場。最新例子是寧浩導演的《心花路放》,國內票房一路飄紅,成為2014年中國市場最火熱之作。本文執筆時,已突破11億,不僅是全年華語片票房冠軍,也擠下《變形金剛3》(10.8億),列中國電影票房歷史上第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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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萊塢刊物《綜藝》早前獨家報導,寧浩的“壞猴子”電影工作室已將《心花路放》英語版翻拍權,賣給洛杉磯的IM Global公司。該公司以前製作過《洛克》、《死人的復仇》和《蜂鳥特攻》等影片,近年來垂涎中國電影市場,在2014年年初,已與華誼兄弟簽下多份合約,在美國發行他們的電影。這家公司會重拍中國賣座電影,可以理解,亦可預料。

我並非因為十億人民幣票房而跟隨大夥人入場。我是要緊貼寧浩的電影歷程而去看《心花路放》。1977年出生的寧浩第一部作品《香火》參加2003年香港國際電影節亞洲DV競賽單元,獲得「亞洲數碼競賽」金獎。該片在灣仔藝術中心放映一場,他出席映後座談會,而我是座上客。

該片講一個人自行修復被人破壞的佛廟,並在坊間找到一個神像,放回在廟裡,延續香火。怎會有位年青人拍電影講這樣善心的故事?實在深深打動了我。這部全由非職業演員出演的作品,還參加過瑞士洛迦諾、聖賽瓦斯蒂安、溫哥華、慕尼克、馬尼拉、悉尼、加州、臺灣南方影展等國際電影節。更不要說該片後來被香港藝術中心選為2004年最佳電影,也獲得東京Filmex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獎。

今天,我還要提醒大家,寧浩拍攝《香火》的時候,還未在北京電影學院畢業。香港人並不知道山西年青人寧浩以善心人故事,在國際影壇突圍而出,所以便不會關注他的電影。寧浩讓大眾熟悉,是因為他拍攝多線路喜劇電影《瘋狂的石頭》(2006年),獲得臺灣金馬獎最佳原創劇本獎和其他多個最佳導演獎項。但大家忽略一件事,該片其實是得到劉德華「亞洲新星導」計畫扶植的。

到2009年,寧浩延續他摸索成功的中國詼諧幽默路線,執導《瘋狂的賽車》,成本1,000萬,卻取得過億票房,在32歲便成為繼張藝謀、陳凱歌、馮小剛之後第四位進入億元俱樂部的內地導演,也贏得新生代「鬼才導演」的稱號。

寧浩其實也像長他7歲的山西導演賈樟柯一樣,沒有停止反映中國社會實況。在2009年3月,他在甘肅敦煌和新疆哈密、吐魯番、克拉瑪依等地的戈壁沙漠,拍攝由徐崢、黃渤等人參演的驚悚片《無人區》。

故事講利慾薰心的律師,成功為西北盜獵團夥老大洗脫罪名。老大給了律師一輛紅色轎車。律師駕駛新車,從西北荒漠欲返回城市。誰知路上險情不斷,先與一對開卡車拉茅草的哥倆發生摩擦,導致人傷車損。接著他又不慎撞倒一個似乎攔車求助的男子,弄出人命。他輾轉來到一家專事不法勾當的黑店,並結識了受困的妓女。此時,盜獵老大又來到,似乎要進行兇險計畫。能言善辯的律師,在兇險無人區裡,如何自處呢?,

《無人區》反映中國落後地區的社會現實,題材敏感,上映日期一再拖延,四年來不時修改,六度傳出要上映也未成功。在2010年,寧浩獲邀到台灣擔任第四十七屆金馬獎評審。寧浩人氣火紅沒法擋,並非大眾娛樂的《無人區》,終於2013年12月3日在國內公映,票房爆冷,竟取得2.6億元人民幣成績,之後並參加2014年第64屆柏林電影節競賽。

寧浩拍攝另類公路電影亦勁賣座,對比賈樟柯拍攝反映現實的《天注定》在國內零票房,會給大眾一些啟示。寧浩新作《心花路放》同樣是公路電影,兩位主角乃事業和愛情雙失的音樂人(黃渤飾)和其損友電影製片(徐崢飾),他們從北京開車到雲南香格里拉、大里等地,目的是去散心,獵艷。

以城市失敗人和百事通達人來做主角,能令大眾共鳴,自會有較好市場。在今天中國,開長途車到外省去旅行,乃平常生活行為。以前,只有富裕人士、高知行政人員、藝術家才做這種浪漫活動。在今天中國,很多在職或下崗年輕人,也可以如此放縱十天、八天,在旅途中,說不定還會玩兩回「車震」。

今天中國商業電影,多少都反映中國社會現況。賈樟柯揭露現實沉重的一面,硬碰鐵釘,沒有得到各方關懷眷顧,而馮小剛的《非誠勿擾》,講荷包腫脹的男人與女伴遊日本北海道、到海南島入住奢華酒店,給大眾幻想。寧浩卻走大眾路線,勞工開車到閒人聚集的雲南旅遊區去,途中遇到文藝女子,遊樂場阿凡達女郎、髮廊洗剪吹少女、

東北老妹兒、長腿女神等,開心愉快可期。中國人買票看電影,其實是另類投票。票房十一億的電影,正是中國主流想法的一種投射。今天中國城市人選擇一種生活,可以到雲南懶散的旅遊區,無所事事,流離浪蕩,放肆一兩個星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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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發表於各大報刊雜誌的文字,現經由作者整理重刊,公開閱讀。

[ #2014電影 ]

>>>  張錦滿 - 離開學校後,1973年當《大特寫》雜誌編輯。繼而先後在佳藝電視丶麗的電視丶TVB、新藝城丶思遠丶永佳等影視公司工作。1982-87年在國際電影節&亞洲藝術節任中文編輯。之後,投身出版界,任養德堂《Esquire》中文版創刊主編 (1988-1993),後轉職百樂門《Capital》雜誌 (1993-1998)。再後在《快報》、《China Golf》、信德旅遊網、《茶杯》周刊、廣州Modern Media等機構服務。自2007年起,當自由寫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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